第一卷01灯会(修)(1 / 2)
京城的夜,是从糖霜里捞出来的。
暮色刚一落下,整条长街便被灯笼的光晕裹了进来。安贞坐在暖轿里,鼻尖刚触到那股混着桂花香和烤羊肉的烟火气,眼睛就亮了。
她扒着轿窗,看着外面流光溢彩的世界。琉璃灯、羊角灯、走马灯,一盏挨着一盏挂在廊檐殿角,光影落在青石板上,碎成了一地的金箔。
街边的树枝上缠满了兔子灯和莲灯,风一吹,那些光就在她眼里晃啊晃,晃得她心痒痒。
“小姐,夫人说了,今夜人多眼杂,您可不能乱跑。”叫阿桃的婢女蹲在轿边,一边帮她理了理绣着缠枝莲的裙摆,一边不放心地叮嘱。
因为今天是灯会,原本就热闹的京城今日便被堵的有些水泄不通了。
长街两侧长街两侧鳞次栉比摆满摊铺,木架搭起简易货台。
安贞牵着婢女的手,目光从褐黄油亮的木案滑过,顺着架起的铜锅架来到锅里,里面的麦芽糖咕嘟咕嘟的冒泡,溶成透亮的蜜金糖浆。
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操着细长的铜勺往里面挖去了些许,老汉手腕轻抖,转瞬勾出游龙、玉兔、蟠桃等图案。
前面的糖画摊子围了一圈人,安贞踮着脚也只看得见大人们的后背。她急了,拉着阿桃的袖子就开始撒娇,声音软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:
“阿桃姐姐,我要那个兔子!要最大的那只!”
“我的小祖宗,”阿桃苦着脸,压低声音哄她,“夫人刚念叨过,您的牙才换完,不能吃太多甜的……”
安贞不管,她就知道跺脚,眼巴巴地看着那老汉手里的铜勺:“我就要嘛!我就吃一小口,阿桃姐姐最好了,你买给我,回去我跟娘说你帮我挑的料子好看!”
老汉也凑趣,笑眯眯地递过来一只刚画好的玉兔,琥珀色的糖衣透亮得能照见人影:“小娘子,您瞧这囡囡多讨喜。今夜庙会难得,切一丁点,不碍事的。”
阿桃被磨得没法,又架不住老汉递过来的糖画,只好红着脸掏了荷包。
安贞接过糖画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她舍不得咬,只用舌尖小心翼翼地舔着兔子耳朵,甜滋滋的麦芽糖在舌尖化开,嗯,这就是京城的味道。
而低下脑袋看着她一蹦一跳地黄桃心情就没这么好了,她眼帘下垂,抿着唇,夫人是去挑选衣服的料子去了,要是被她发现了小姐在吃糖画,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。
黄桃一路东张西望,小心翼翼地牵着安贞,不让她被来往的行人冲撞到,一面时刻注意着糖画被吃掉的进度,以免自己真的被责罚。
长街上,不少女眷鬓边簪绢花、小珠钗,结伴,手里提着小巧手提花灯,缓步逛赏,不时驻足细瞧灯画。
世家公子携仆从漫步,或是同友人闲谈,抬手指点别致花灯,摇着手中的羽扇有说有笑。
寻常百姓则有的阖家出游,孩童被大人牵着手,攥着兔子灯绳蹦跳奔跑,时不时被街边吃食香气勾住脚步。
烟火气起初很淡,混在桂花糕的甜香里,像是一滴墨掉进了牛奶里,起初谁也没在意。
直到头顶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。
不是夜色深了,是黑烟。
原本映着花灯的夜空,瞬间被赤红的火舌舔得漆黑。噼啪的燃裂声炸开,人群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,瞬间乱了套。
“走水了!快跑啊!”
哪还有什么闲情逸致?刚才还温文尔雅的公子哥,此刻推搡着仆从往前挤;刚才还在挑花灯的女眷,此刻尖叫着四处奔逃。
扁担断了,糕点碎了一地,铜锅翻倒,滚烫的麦芽糖浆泼洒在石板上,瞬间被踩成了黑泥。
“小姐!抓紧我!”阿桃脸色煞白,死死攥住安贞的手,逆着人流往回撤。
可人潮太凶了。一股蛮力撞过来,安贞只觉得手一空,整个人就被卷进了漩涡里。
“阿桃——!”
她的呼喊被淹没在哭爹喊娘的声浪里。她被挤到了墙角,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已经被汗水浸软的糖画,另一只手护着脑袋,缩在墙根下瑟瑟发抖。
四周全是陌生的大腿和脚,像无数根柱子在她眼前乱撞。她不敢哭,娘亲说过,哭喊会引来坏人。她只能死死盯着地面,看着那些慌乱的脚步从她身边掠过。
人群如潮水逆向冲撞,两侧摊贩桌椅翻倒,来往行人互相推搡。
她没有像寻常孩童嚎啕哭喊,先是下意识攥紧衣袖,踮脚在纷乱人头间搜寻黄桃身影,小口轻声唤黄桃的名字。
浓烟呛得她频频蹙眉咳嗽,眼角微微泛红,依旧克制着哭声。
周遭大人奔逃推挤,好几次险些踩伤她的鞋面,她便顺着墙根窄处侧身避让,背靠墙面缩住身子,尽量避开狂奔的人流。
然而四下人声鼎沸,火光噼啪作响,却寻不到一个熟人,安贞心头渐生惶恐,指尖死死捏紧糖块,原本温热的蜜糖被手心冷汗浸软。
她牢记家中教养,不胡乱跟随陌生路人,只是守在原地张望,寄望黄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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