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6加封齐王(1 / 3)
&esp;&esp;三日后的清晨,天光灰蒙如浸了水的素绢。檐角悬着昨夜的雨滴,欲坠未坠。
&esp;&esp;今天是高澄加封齐王的日子。
&esp;&esp;他早就醒了,却没有起身。
&esp;&esp;元玉仪蜷在他臂弯里,呼吸轻得像檐外的雾气,手指攥着他寝衣,攥得很紧。
&esp;&esp;他没有抽开,就那么多躺了一会儿。
&esp;&esp;架子上九章衮冕静默地垂挂,玄衣纁裳在晨光里泛着沉敛的光泽,八旒玉珠垂落如帘。佩剑上那枚螭纹金銙被拭得锃亮。
&esp;&esp;他没有看它们,只低头看着她的睡颜。
&esp;&esp;他想起昨夜。她背对着他,肩膀在被子下微微地抖。他没有问,因为他知道——他离皇位越近,她越不安。他没说什么,只是从背后环过去,把她拢进怀里,以为这样就够了。
&esp;&esp;他也想起洛阳。去年春天带她回高阳王旧府,满院荒草齐腰。她站在那里,没有哭,只是站了很久。他站在几步之外望着她的背影,忽然想告诉她——他会让这座城恢复往昔的繁华,然后告诉她,这是你的洛阳。这话在心里放了很久,从来没有说出口。
&esp;&esp;此刻她躺在身侧。他低头,嘴唇极轻地碰了碰她的,像触碰一片薄霜。他慢慢抽出手臂,她翻了个身,脸埋进他枕过的位置。他坐在床沿看了一会儿,才起身更衣。
&esp;&esp;铜镜里映出那个即将成为齐王的人——玄衣纁裳,八旒垂落,俊美锋利得像一柄刚擦拭过的名剑。
&esp;&esp;高澄理了理袖口,走向门口,手指触到门扇时停了一步,偏过头。隔着半间屋子的晨光,她还蜷在他躺过的地方,被子拱起一道安静的弧线。
&esp;&esp;他收回目光,推开门。晨光涌入,他的影子被投在青砖地上,颀长而清晰。
&esp;&esp;有些话他从来不说。他能给的最深情的东西,不是告白,是把真心做成一个决策。
&esp;&esp;门在他身后合拢。
&esp;&esp;元玉仪睁开眼睛,在枕间躺了一会儿,才慢慢坐起来。她想起昨夜。他伸手环过来的时候,凉意被一寸一寸捂热。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哭,她也没有说。
&esp;&esp;她还想起东柏堂。一年多前,他站在那棵柏树下,揽着她的肩说,这里是我们的小天地。他说那话时,眼睛望着远处,像是一句承诺,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。
&esp;&esp;他那天还提过曹操,说曹操当年也站在这里,统一了北方。
&esp;&esp;她一直记得,却始终没有告诉他——曹操统一了北方,但一辈子没有称帝。
&esp;&esp;她起身推开半扇窗,清冽的晨风灌进来,吹散了室内余温。窗外隐隐传来乐声,被风送着,是从邺宫的方向。她想起他出门前在屏风后面回的那句话——门外有人通报,他的声音被绢帛隔着,可她听清了,他说的是:“别吵醒公主。”她弯了弯唇,指尖轻轻收进掌心,转身走向妆台。
&esp;&esp;乐声渐近,风里夹着仪仗的喧响。她在妆台前坐下,拿起那支发簪,对着铜镜缓缓簪进发髻。镜中的人没有盛装,只是一张被晨光照亮的脸,眼底映着邺城漫起的春天。
&esp;&esp;晨光正一寸寸翻过宫墙,铺满青砖长道。太极殿的飞檐在尽头浮出轮廓,金碧辉煌。
&esp;&esp;高澄正走向那里,走向那把齐王的金椅。而她留在这里,蜷在他躺过的地方,安静地等他回来。
&esp;&esp;她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光,忽然想——东柏堂只是他人生中的一处驿站,但她不想做他路过的一个地名。
&esp;&esp;他的心跳,在东柏堂是这世上最让她安心的东西。可到了皇宫,隔着那么多重朱墙,还能不能听清,她真的不确定。
&esp;&esp;那句话说与不说,其实没有分别。她忍住了,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开口。她还是会等,也只能继续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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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武定七年,四月,邺城太极殿。
&esp;&esp;进封齐王的典礼定在辰时正刻。宫门外仪仗卤簿从丹墀排至阊阖门,旌旗连云蔽日,雅乐钟磬次第齐鸣,文武百官俱着朝服依序列班。
&esp;&esp;高演寅时三刻便已起身,身着大紫朱里袴褶,广袖垂裾,发髻束得齐整。他立在铜镜前反复端详,直到身后元氏轻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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