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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4元善见的回忆 jileнai.cǒm(3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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爬上了宫殿的屋顶。元善见先提的,高澄说那就去,说得像翻自家院墙。元善见爬上去时腿发软,瓦片滑,脚底咔咔响,整个人悬在半空。高澄已稳稳坐在屋脊上,回头伸手。“抓住我。”

&esp;&esp;元善见犹豫了一瞬——怕自己把他带下去。但高澄的力气比他以为的大得多,一只手攥住他手腕,另一只手托住他腰侧,把他从檐边提了上来。坐稳之后他还攥着高澄的袖子不肯松。高澄没抽开。

&esp;&esp;那天晚上风很大,吹得满城灯火忽明忽灭。元善见坐在屋脊上,腿悬在瓦片边缘,风灌进袖口,但他没有再发抖。高澄指着远处的坊市,一处一处讲给他听。

&esp;&esp;元善见问他一个异乡人怎么知道这么多,高澄说,他刚来洛阳的时候一个人把整座城都跑遍了,也都记下了。他说这话时嘴角翘着,像在讲一件很得意的事。

&esp;&esp;然后高澄安静下来,仰头看夜空。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“怀朔的夜不是这样的。”元善见问那是什么样。他说怀朔的夜很黑,灯很少,但星星很亮。伸手从洛阳的灯火划向远处的黑暗:“那里。邺城,晋阳,再往北。”收回手,搁在膝上,转头看他,“以后我带你去看。怀朔的星星,邺城的铜雀台,敕勒川的草。你跟着我就行。”

&esp;&esp;元善见点头,靠上他的肩。那肩膀比他高半个头,衣料下透出的温度刚好。

&esp;&esp;他想,有他在,什么都不怕。

&esp;&esp;高澄给他唱家乡的敕勒歌,开口时声音低下去,像换了个人在唱。“敕勒川,阴山下。天似穹庐,笼盖四野。天苍苍,野茫茫,风吹草低见牛羊。”调子很慢,慢得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,经过他喉咙时停了一停,才肯往下走。

&esp;&esp;元善见那时听不懂鲜卑话,但听懂了那调子——像有人在草原上喊了一声,声音被风送走,再也没回来。

&esp;&esp;他侧过头,看到高澄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,眼底有什么东西被那首歌牵了出来,又被他压了回去。

&esp;&esp;那一刻元善见觉得,这个替他挡酒、爬房梁、说“以后带你去看”的少年,心里有一片他从没见过的草原。

&esp;&esp;高澄唱完之后沉默了很久。元善见等了一会儿,问他:“你在想什么。”

&esp;&esp;他说:“想家了。”

&esp;&esp;元善见没有再问,又把脸往那肩上靠了靠。

&esp;&esp;“你以后会一直在洛阳吗?”他问高澄。

&esp;&esp;高澄说:“不会,但我会回来接你。”

&esp;&esp;元善见以为他说的接,是以后接自己出去玩。

&esp;&esp;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酒肆的暖香和夜市的烟火气,把他们的衣摆吹起来又放下。

&esp;&esp;他看着月光下高澄侧脸的银边,心里想——以后自己也要做这样的人,不低头,不让步,别人递来的酒不想喝就不喝。他不知道这需要拥有什么,他只知道此刻靠着的这个肩膀很暖。

&esp;&esp;那一晚,满城灯火辉煌,月光很亮。两个孩子的腿悬在半空晃荡着,像两条还没落定的河。

&esp;&esp;他们还不知道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,所以什么都敢相信。

&esp;&esp;后来元善见长大了,读了些史书,知道袁绍和曹操小时候也在洛阳交好,后来官渡一把火,烧得干净。

&esp;&esp;高欢形同曹操,但高澄想当曹丕。

&esp;&esp;他忽然想起那天宴席上,高澄在帷幕后面说过一句话——那时候他还小,满以为那会是一辈子的承诺。

&esp;&esp;高澄说——以后你跟着我就行了,没人敢逼你喝酒。

&esp;&esp;烛火又跳了一下,殿内又暗了几分。

&esp;&esp;那捆绢已被带走,案面上那道被裁刀压过的浅痕,在烛火下泛着极淡的光。

&esp;&esp;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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