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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萼红露华秋慢(19)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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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楣上两张烫金囍字贴得端正,金粉在阴雨天里泛着冷光;两尊石狮子披挂着大红绸花,绸尾垂到青石板上,被往来仆从踩得发皱;府墙内探出一枝开败的海棠,花瓣落下来,竟也像是被喜气染成了猩红。

府内动静隔着高墙都能撞进耳朵,唢呐吹得高亢嘹亮,锣鼓敲得震心,混杂着婆子们高声地笑喊:

“喜帕拿稳咯!”

“妆匣抬东厢去!”

“吉时不等人!”

红绸从檐角垂到地面,喜烛排成两行,喜婆穿红衣,捧红帕,端红妆盒进屋,丫鬟又提红灯,撒红纸,铺红毡路。正厅摆着满满当当喜糖,喜果,宾客笑语,人影攒动,唢呐高响,锣鼓齐鸣。

可一瞬间,耳边炸响的唢呐戛然而止。

被硬生生替换成一缕幽幽的、从府深处飘出来的丧乐——不是人间哀乐,而是带着寒气的、似笛非笛、似弦非弦的呜咽,像无数只手在耳边低低地哭。

石狮子身上的大红绸花,瞬间褪成粗麻白布,肮脏、发灰,垂落下来像招魂的幅。

满院奔走的仆从,身上喜服一秒变孝衣,麻布蹭着青石板,发出干涩的摩擦声;

他们脸上的喜庆笑容还没来得及收,就被冻成一张张惨白僵硬的脸,眼窝深陷,嘴唇乌青,明明在笑着,在温尧姜眼里,却比哭更可怖。

风一吹,满院飘的不是喜花,是白幡纸絮,沾在她的发间、肩头,冰凉刺骨。

正厅彻底变了模样。

没有喜案,没有拜垫,没有红烛高照。

只有一具漆黑的松木棺,直挺挺停在厅中央,棺底垫着黄土,棺盖只盖了一半,露出里面躺着的人——

是温芷亭的生母,柳氏。

她仰面躺着,面色是死人特有的青灰,嘴唇发黑,双目圆睁,死死盯着房梁,像是临死前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。

最触目惊心的,是她心口——

一个碗口大的空洞,皮肉外翻,边缘却异常平整,不似野兽利爪撕扯,倒像利刃精准剜出。干涸的黑血顺着棺木缝隙渗出来,在地上积成暗褐色的印子,一股又腥又腐的气味,死死压住了府外残留的胭脂香、喜烛香,钻进鼻腔,呛得人胃里翻涌。

温芷亭门帘一动,两个喜婆一左一右,搀扶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出来。

——是温芷婷。

可温芷婷身上穿的,哪里是一整套嫁衣?

左半身是大红嫁衣,绣着鸳鸯并蒂;右半身是素白丧服,绣着断线缠枝。

一半红得热烈,一半白得死寂。

裙摆拖在地上,沾着看不见的、只有她能看见的黑血;

头发一半梳着高髻插着凤钗,一半披散着沾着白幡碎纸。

她的脸更是吓人。

眼神空洞,瞳孔涣散,像个没有魂的傀儡。

嘴唇一张一合,先是极低极低地哭喃:“我……我要嫁人吗……”

话音刚落,旁边喜婆轻轻在她肩上一拍。

像按下了某个开关,温芷婷浑身一颤,眼神瞬间被抽走,空洞的脸上,硬生生扯出一个麻木、僵硬、毫无笑意的笑,声音平板地重复:

“对……我要嫁人了……吉时到了……我要嫁人……”

她像是被生生撕裂在两个世界,一宅之内,阴阳同堂,真假不分。

一阵风起,唢呐吹响……

红绸、喜烛、喜乐、笑脸,再次铺满双眼,像一层厚厚的漆,重新盖住真相。

“新娘出嫁——!!!!”

温芷婷的脸,变成了她自己,在她身后,喜堂与灵堂,死死重迭,再也分不开。

“啊哈——!!”

温尧姜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,眼前还是张灯结彩的喜堂,宾客们的笑闹声撞得耳膜发疼,方才那一幕诡异幻象,像是有人硬生生塞进她脑子里的惊梦,醒过来只留满手心的冷汗。

她扶着廊柱闭了口气,指尖冰凉。身边路过端喜果的小丫鬟见她脸色不对,连忙停下来问:“大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?要不要我去叫苕光拿件披风来?”

温尧姜摇了摇头,开口才发现声音发哑:“没事,我就是站久了有点晕。”那丫鬟行了礼匆匆走了,温尧姜抬眼望着温芷亭被喜婆扶着一步步踏出内院,凤冠上的珍珠流苏随着步子晃得厉害,她始终垂着眼,看不清脸上神情,只有一点猩红的嫁衣角,扫过青石板上被踩脏的水渍,像漫开的血。

吉时已经到了,前门接亲的花轿已经等在门口,鼓吹喜乐再次炸响,震得整座温府都晃了晃,温尧姜站在阴影里,看着那顶红轿抬着温芷亭出了大门,消失在巷子口,才慢慢转过身,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
雨又开始下了,细细的雨丝沾在脸上,凉得刺骨,把满院的喜气都泡得发沉。

雨打在树叶上,沙沙的响,像是谁隔着满院雾气,低低叹了一声。

转过抄手游廊,远远就见一个身影立在垂花门旁,青衫被风掀起一角,手里拢着一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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