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历史 |

小夜曲(8)(1 / 2)

加入书签

她再次来到医院的时候,没有穿警服。
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中间隔着大约三十厘米的空气,谁也不开口,像两个陌生人。

走廊里有护士推着仪器车经过,车轮碾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远处传来呼叫器的蜂鸣声,和一个家属焦急的呼喊声,声音来来去去,但坐在长椅上的两个人都没有动。

“她今天怎么样?”

“没有变化。医生说大脑受了重创,生命体征稳定短时间内,不会苏醒了。”

那张脸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,眼窝深陷,眼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有擦干净的泪痕。

“你有多久没回家了?你有多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,没有在床上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?”

缄默。

她只是把手指交握在膝盖上,沉尉谙见她依旧沉默,叹了口气。

“我收到了一封信。”

“准确地说,是一个快递。里面装着一些关于邶巷疗养院的材料,举报信,照片,档案复印件。很多年前的东西了,纸张都泛黄了。”

那人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松开了,然后又重新握紧。

“寄件人没有署名,”沉尉谙继续说,“但我在信封背面发现了一行铅笔字。字迹很淡,但能看清楚。”

打开手机,沉尉谙将屏幕放在任佐荫的面前——她认得这个笔迹,再熟悉不过。

任佑箐。

“我知道。我知道是谁寄的。你也知道。”

任佐荫终于转过头,看向沉尉谙,眼睛红肿而干涩,眼白上布满了血丝,可唯独目光是清明的,疲惫而脆弱的,但依然清明的目光,淡淡的看着沉尉谙,看了很久。

“我想了解更多。”

“我知道这不合规矩,”沉尉谙继续说,“我现在是以私人身份坐在这里,不是以警察的身份。你跟我说的话,不会出现在任何笔录里,不会成为呈堂证供。我只是——想了解更多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
“你的妹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。她的聪明,你比我更清楚。你我或许都不知道她想要什么,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。我看不出来。我见过很多人,罪犯,受害者,证人,线人,我通常能看出来他们想要什么。但你的妹妹,我看不出来。”

拳头握紧,又松开。

“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她想要什么。”

沉尉谙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
“她做很多事情,我不知道,就算知道了,她也从来不解释为什么,给你寄的那封信,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准备的,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寄出去,不知道她想要达到什么目的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,低下头,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双手,那双手指节突出,皮肤下面是淡蓝色的血管纹路。

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
“她做的每一件事情,都是有原因的。她不会无缘无故地做一件事,不会无缘无故地接近一个人,不会无缘无故地把一封信放在你的家门口。她可能不会告诉你原因,但那个原因一定存在。她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。”

过了好半晌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任佐荫才娓娓道来——

“我小时候,住在一栋很大的房子里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,但没有焦点,像是在看一段很久以前的影像,“房子很大,但很空。我在那栋房子里跑来跑去的时候,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,像是一颗被丢进空罐头里的弹珠。”

“我父亲是一个……很特别的人。他有一套很完整的、关于这个世界应该如何运转的理论。世界是分等级的,人也是分等级的。有些人天生就该站在顶端,有些人天生就该被踩在脚下。而他,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属于前者。”

“他对我们的要求很简单:优秀。不是‘尽力就好’的优秀,不是‘做你自己就好’的优秀,而是你必须是最好的。必须是第一名。必须是那个让他在别人面前可以昂起头说‘这是我女儿’的人。如果你做不到,如果你让他失望了,如果你让他觉得你给他丢脸了,那你就不值得被爱。不,不只是不值得被爱,你根本就不值得存在。我从小就没有见过我的母亲。档案上写的是因病去世,死得很早。但我从来没有去给她扫过墓,因为我不知道她的墓在哪里。我父亲从来不提她。”

走廊里重新陷入了寂静。白炽灯管的电流声在头顶嗡嗡作响。

“后来,任佑箐被接回家了。”任佐荫继续说,声音稍微恢复了一些正常的音量,“她比我小,比我安静,比我更懂得怎么在那个房子里生存。她从来不反抗我父亲,从来不顶嘴,从来不做任何出格的事情。她像一个影子,轻飘飘地滑过那栋大房子的每一个角落,不留下任何痕迹。而我,我做不到。我试过,但我做不到。我会顶嘴,会反抗。每一次冲突之后,各种各样的方式,后来他放弃了我。不是把我赶出家门的那种放弃,而是,他不再看我了。他不再对我提要求,不再批评我,

↑返回顶部↑

书页/目录